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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影片《左右》看社会危机与对策 |
| 来源: 网络 时间: 2008-4-21 6:55:59 进入论坛讨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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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左右》采取了含蓄、内敛、抽象、节制和平淡等手段,体现了简约化原则和蕴藉效果,幻化出空前理想的爱的乌托邦。影片是当前“和谐社会”建设时期生活危机及其化解策略的一种想象态凝缩形式,显示一种既不合夫妻情也不合婚姻法的爱可以跨越通常的人伦之爱而具有超常的终极性伦理意味。 影片体现了一种爱的乌托邦实验意味。
关键词:伦理极限;抽象;空间恐惧;乌托邦实验
在“和谐社会”成为国策的年代,靠什么去保障其顺利实现?对此,不仅政府各级组织、学术界、社会公众等在探索,而且影片也在以其特有的影像方式在展开富有启迪的思考。在这方面,王小帅的影片《左右》(北京青红德博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多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冬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和星美北京影业有限公司联合出品)提供了一个可供分析的范本。当然,影片制作者未必有意识地要让影片与上述国策直接挂钩,而是在我们的观看和阐释中,这种关联即使未曾有意识地但也毕竟可以无意识地呈现而已,因为影片制作者总是生活在这个特定的生活场中并且有所表达。影片故事原型直接取自报纸报道的现实真人实事,并以此为起点而展开想象和幻想,本身就是一个明证。
一、挑战伦理极限
影片是从枚竹带着前夫肖路去往出租房准备发生关系开始的,在弯弯曲曲的小区道上忽左忽右地行驶的汽车,到底要把这对前夫妻引向何方?影片从一开始就似乎在告诉观众:“和谐社会”并不意味着这个社会始终和和气气、和和美美,而往往危机四伏,动荡不安,甚至就连一个怀孕决定也可能导致两个和谐家庭同时趋于破灭。平凡的售楼员枚竹(刘威葳饰演)与设计师老谢(成泰燊饰演)被告知,久烧不退的女儿得的竟是绝症白血病。遭遇如此突然且沉重打击的母亲枚竹,不得已求救于已同空姐董帆(余男饰演)结婚的前夫、工程队老板肖路(张嘉译饰演),求他作骨髓移植,但因血型不合没成功。为挽救女儿生命,枚竹情急中决定同这位前夫通过人工授精再生一个孩子,以便用新生儿脐血救活爱女。这个合乎母女情但不合乎夫妻情和婚姻法的怪异决定,立即给两个家庭都带来巨大的伦理与情感挑战。在三次人工受孕也没成功、医院拒绝再做后,枚竹最后毅然同肖路偷合以求怀孕生子救女。这就使得这两个家庭的命运被导向一种伦理与情感极限。可以说,这一连串并且步步升级、直至伦理极限的救女行动,给这两对中年夫妻带来了巨大的伦理挑战及情感冲突,迫使他们不得不一再地陷入选择的困窘中。应当讲,影片的具体讲述方式是颇具匠心的,这可以从开端、发展、高潮和结局的处理手法和效果上集中见出。
在故事的开端,我们立刻感受到枚竹同老谢及女儿组成的三口之家是和谐甜美的:老谢对女儿的爱完全如亲爹一样。但高烧不退的女儿被医生告知得的是白血病时,影片只是让我们看到一个远景:在医院的楼道远端,医生和护士对着枚竹讲了两三句话后离开了,撇下枚竹孤单一人。只见她似乎突遭沉重一击,在巨大痛苦中身子摇晃欲倒,但又顽强地坚持挺立,直到跌坐到椅子上。没有一句话陈述,更没有画外音介绍,但观众却通过人物的姿体语言和随后的故事进程,很快就了解到危机焦点所在。这种几乎无声的含蓄有致的叙述,不仅在开端而且也贯穿到影片的全过程,取得了言简意深的美学效果。
影片的这种含蓄式开端同随后故事发展上的处理原则是一致的。枚竹的决定不仅威胁到她自己现在这个家的和谐,而且也威胁到肖路和董帆的家庭和谐。每当肖路被枚竹叫来家里或医院看望女儿或商讨处理办法时,厚道的老谢总是主动提出去楼下买盒烟以便回避。在下楼买烟的几次重复叙述中,影片都没有刻意渲染老谢面对妻子前夫时的复杂的内心活动,而是点到即止,尽量以内敛方式去传达。这种内敛方式总体上符合这位中国式父亲的性格特征。内敛处理也体现在肖路与董帆之间的夫妻争议上。董帆结婚几年来一直想要孩子却被肖路拒绝,想不到他却要同前妻再生一个,这打击是巨大的和几乎难以承受的。离婚的威胁也降临这对夫妻生活中。影片始终没让枚竹和董帆直接相遇和发生面对面冲突,而只是安排后者和同事突然闯到枚竹家中想见却未遇。但见到老谢和女儿的悲情场面已足以让董帆感动了。这场特殊的未遇的见面,鲜明地体现了影片的内敛风格,远比让她俩直接冲突更有表现力。
与此同时,影片的另一突出特点在于,尽量减少宏大的空间场面而更多地满足于局部空间或室内场景中的表现。这种尽量压缩或抽离广阔空间的做法,自然让我想到德国美学家沃林格在百年前提出的“抽象冲动”与“空间恐惧”之说。他相信,人类存在着两种冲动:移情冲动和抽象冲动。“移情冲动是以人与外在世界的那种圆满的具有泛神论色彩的密切关联为条件的,而抽象冲动则是人由外在世界引起的巨大内心不安的产物,……我们把这种情形称为对空间的一种极大的心理恐惧”。沃林格特地谈到,东方文明民族的原始艺术突出地表现了这种抽象冲动。他们“困于混沌的关联以及变幻不定的外在世界,便萌发出了一种巨大的安定需要,他们在艺术中所觅求的获取幸福的可能,并不在于将自身沉潜在外物中,也不在于从外物中玩味自身,而在于将外在世界的单个之物从其变化无常的虚假的偶然性中抽取出来,并用近乎抽象的形式使之永恒。通过这种方式,他们便在现象的流逝中寻得了安息之所。他们最强烈的冲动,就是这样把外物从其自然关联中,从无限地变幻不定的存在中抽离出来,净化一切依赖于生命的事物,净化一切变化无穷的事物,从而使之永恒并合乎必然,使之接近其绝对的价值。在他们成功地这样做的地方,他们就感受到了那种幸福和有机形式的美而得到满足。确实,他们所得到的只能是这样的美,因此,我们就可称经过这种抽象的对象为美。” 王小帅不一定了解沃林格的这种抽象美学,但他的选择和取舍却告诉我们,他对广阔的空间表现不感兴趣或不予信赖,而是有意识地从无限的广阔空间退却,退回到有限的局部空间或室内空间展开叙述。这无疑也可以理解为别一种抽象冲动的运用。上面说的含蓄和内敛,其实都与这抽象式表现相合拍,也就是对世界采取简约化、凝练式处置。 即使是在故事的高潮段落,影片也没有丝毫的渲染或放纵意图,而是继续上述含蓄、内敛及抽象路线,最大限度地展现了节制的原则。观众像影片开头时那样跟随已经熟悉了的枚竹和肖路,在汽车的左右摇晃中再次来到出租房,他们如何合作完成这次离婚夫妻间的特别的“偷情”或“外遇”仪式呢?影片把他们之间那种尴尬、拘谨而又急切、企盼等复杂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尤其是两人在床上被窝里踌躇着始终无法进入“交配”角色时,共同的救女话题把他们从尴尬中解救了出来,双方都发自内心地生出对女儿的深切的爱和对新生儿的热烈期待。于是,观众看到大红被子覆盖下的两人姿体终于缓慢地而坚决地叠合到一起,完成了神圣的交合仪式。如果把这仪式的瞬间看成全片高潮的话,那么这高潮虽是感人的却不是煽情的;虽是表现的却不是铺陈的。因为,两人这时的呈现的情感已超越普通的男女之情,而演变成跨性别的具有最后的救赎功能的伟大的爱。也就是说,不再是普通的性爱或情爱而是最高的圣爱在这里释放出不同凡响的感人力量。为了突出这种效果,影片的表现是高度节制的,可以说节制到几乎不可能再节制的程度,而通常的导演可能会选择至少多一倍的胶片长度去纵情表现。
影片的结尾与此相类:两对夫妻各自平淡地吃饭。充满爱意的董帆为丈夫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并且不断夹菜,显然意在为他“劳累”后滋补身子;自以为瞒过老谢去出租房交合的枚竹,和已碰巧从手机中得知真情的老谢坐到一起吃饭,老谢突然平静地提出妻子生下的孩子跟他姓,从而使未来家庭矛盾圆满解决。影片就这样结束在意犹未尽的平淡中,爱的乌托邦情景已然展现,该说的都已说完,剩下的就是由观众自己去想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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